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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mayo

什么才是真的狗

究竟属于不那么摩登的人,没有在第一时刻而是到了今天下午才在无所事事当中观看了狗镇这部电影,又略略瞄了一眼版上的相关评论,终究都是围绕着人性来说事的。人性固然重要,但是既然作为一部电影,就要有其非电影不能的特点,否则电影就没有作为独特的表现形式存在的价值了。
我对此导演是没有研究的,宗教也好,批判现实也好,对我作为一个观影者而言都只是淡淡的印记,所幸后现代帮我们杀死了作者,于是才敢站出来说写自己的肤浅感受。
人性当然是电影所要讨论的,但就我看来,电影与其说是刻画人性还不如说是通过一个类似舞台剧的故事来讲述,人性的丑恶在怎样的状态下爆发。狗镇对于外界来说是一个封闭的小村庄,或许卡车司机和商店里的电话和tom家的收音机是通向外界仅有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就仅仅是可能性卡车司机没有带回过外面的消息,收音机只是放音乐,而电话在影片中就起到了外面来人的类似信号树的作用。但是影片不止一次提到关于开放,首先是tom在台词中的“开放”训导居民们,其次就是叫人费解的粉笔所画的房屋界限,在不破坏作为电影里房屋作用——因为还是需要开关门进出——的前提下,房屋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开放,这也是镇内的开放,类似于熟人社会,所有人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观察上而言没有什么可封闭的,而镇子以外却做到最大程度的虚无化,连界线都是那么模糊,让人觉得这就是整个世界——界线明确恰恰是可以跨越的含义。但是狗镇究竟不是桃花源,能够阻止人们的进入,在此意义上说狗镇只是待宰的,随时会受到外来的影响,只是在长时期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而已。在外人进入之后,哪怕没有什么恶意,就连刚开始找人的黑社会也没有恶意,他们只是问问,惯有的威胁,搜索都没有,狗镇面对外界的脆弱就开始发生影响了。不管是好还是坏,一个容易因为外界而起变化的地方都是变数极大的,值得庆幸的仅仅是狗镇的偏僻,也就因为偏僻才会对外界的免疫力极差。女主角的厄运开始于一张诬称其是危险抢劫犯的布告,这也是警察第二次上此小镇,第一次也是张贴布告,即便诬称当即被揭破,但是事实的澄清不一定代表某一意象的消失,警察郑重其事的布告还是在人们心中发生了巨大的作用,那么是不是没有这张布告,后面发生的凶残故事都不会发生呢?或许是这样的,人们的行为都需要有借口,这是人安身立命的东西,借口不管是自欺欺人都可以让人觉得坦然,对一帮惰性的封闭小镇居民来说,他们的恶行,可以说恰恰大部分是缘于此的,因为是惰性的,所以只会去捞取漂浮在空中的借口,而没有多少创造性去处心积虑,这就是很多人感到恐怖的地方,因为坏人坏可以理解,观影同时也助长观众的正义认同和安全感——我们认为的坏人果然作为坏人的典型在电影中出现,但是一旦电影反映的是惰性的恶,普通人的恶,那么大家就要担心起来,一拨人会说导演(这里可以只带任何艺术作品的创作者)过于黑暗,过于悲观,而大多数人不是这样的,其衍生就是强调导演的宗教性,因为正是将普通人的恶展现出来,才是人们了解到人人都需要救赎,另一拨人会感叹人就是这样的,进而自己陷入悲观,于是有人将此种情绪作为自己做坏事的漂浮着的借口。
如果说狗镇的导演仅仅是要反映普通人的恶的话,那可以说是过于罗嗦了,根本无须一部冗长的电影来叙述,或许导演也就是这个水平,毕竟是洋人,又热衷宗教,大概也就这点货色。那我们是否只在此层面上看呢?如果消遣一下,自我哀叹几声的话也可以。但是若有其他的感悟岂不更好。封闭的狗镇在西历七月四有一个全镇的聚餐用来纪念数百年前一帮闹事者签订的某个宣言性质的东西,这与狗镇有什么相干呢?在全体唱其国歌的时候,恰恰是黑人的残疾者手摇国旗。同样在诬称抢劫犯的布告贴出后,发生作用的也正是作为一个公民的责任以及和警方合作的自觉这样的堂皇理由,国家和政府,既和小镇无没有什么关系又似乎实实在在影响着小镇人的生活。考虑到这些,感觉到此片有点小历史的意思,而小历史尽管也可以反映宏大的普遍性,但却主要是站在普遍性的对立面,由此获得的不是普遍的人性的探讨,那个及庞大又肤浅,而是去考虑普遍的或不那么普遍的,是怎样发生的,这发生含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小镇的故事,小历史是如何发生的,其不那么普遍性的地方在于,如果不是这样的小镇,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第二层是文本外的发生,小镇故事,小历史一般不那么普遍的东西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让观众将之普遍化,成为大家口中反映人性的东西。
小镇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在这样的地方任何外来的风吹草动都会造成所谓“平衡”的破坏——就需要再去“平衡”——而当这些外来消息一旦和警方——国家机器等权威性产生联系的话,那么很容易的这些借口,即便在时空上没有可能是小孩也骗不了的,就会明晃晃起来,大家使用的是民主的投票,歌唱嘹亮的米国国歌,去教会讨论,听劝善讲座,正是对这些小镇不需要但确确实实深入小镇的宏大叙事的讽刺。大家使用这样的借口,尽管是漂浮的,也就感到理所当然,封闭小镇对外来人的怀疑亦膨胀开来,成为迫害的理由,外来者对于此熟人社会的他者性,也使得人们可以不将之视为和他们一样的一员,无人了解,也不了解当地人,缺少熟悉性就成为肆无忌惮的原因,随便她是谁,反正不是这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后要送她走,将她抛出,再次陌生化,和这个镇划清。其实可以说最后的屠镇未尝不是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就是去熟悉化,这也是为什么狗可以存活的道理。可以想见如果通向镇外的渠道稍微灵通一点,好比革命或复辟的消息还可以达到《风波》里的村庄一般,人们了解了其真实身份,小历史就不会发生,或者说外来姑娘身上的遭遇也永远不会发生在镇上的每个人身上,也不会发生在即便是一个有根底而非外来姑娘断线风筝一般的新定居者身上。一般人惰性的恶行总是发生在没有道德他人(列维纳斯概念上)在场情况下的,也往往发生在更一般更惰性,没有根底的人身上,更可能的是如果没有苹果园主和他的儿子这样的普通人中的恶人的话,小历史不会发生。话说回来,如果外来的是一个又老又丑的人,所受的侮辱应该也没有这么大——这又是另外的类似于庄子爱讲的故事了。那么既然这是一个小历史,为什么会让人感觉到芒刺在背呢?就好像当年鲁迅写完阿Q之后,许多人认为是在讽刺自己一般——当然鲁迅的情况有所不同,首先鲁迅的确喜欢在文章中影射讽刺别人,其次阿Q的普遍性的可能要比狗镇故事高。我们必须转而环顾周遭和电影界的情况,在一个电影如果有所谓的刻画或者发掘人性就会票房飙升,以及引起众多没有多少头脑的人人云亦云的情况下,那么将电影拍成那个样子是一桩既卖座又叫人表扬的好事情,既然成为了“好事情”,那么众多的导演又何乐而不为呢?在没有什么思想的人性发现的表扬下,再赚取大量的钞票,不是完美了吗?什么宗教,什么救赎,一切都抵不过市场以及低能的评论者,人类离开思考已经够久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金钱又能通天,我们必须在所谓的深刻中继续爬行。
最后谈一点实际的东西,我深信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那么用什么来让“普通人”摆脱丑陋的“人性”呢?仅仅是救赎吗?剧中外来姑娘也有类似的救赎,她付出很多,她希望在救赎自己的傲慢的同时也去帮助其他人,结果是悲凉的,以德报怨真的有用吗?还不如以直报怨。或许教化才是真正改变中人的效果,但不是tom那种愚蠢的,自私的教化,而是真正的教和化的结合。如果作者真是在考虑人性的提升,难道自己不希望找到一条通途,或许当局者迷,又或许有些人终究是下愚的,那这时后知后觉就强过不知不觉了吧。